犹他州监狱里铁匠铺的步枪刺了出来。三发子弹射穿了他的心脏。第四发有点偏了。

尽管那是临终前最后的遗言，但这并不是人们从乔·希尔那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随着希尔 1915 年 11 月 19 日被执行绞刑的百年纪念日益临近，他对资本主义和“贪婪的统治阶级”的批评在占领华尔街和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位信奉社会主义的联邦参议员，亦是近年少数成功进入联邦公职的社会主义者。）对美国收入不平等的抨击中回响。

他在工人运动中所创作的音乐对后世深远影响，可以追溯到工业工人联合会的歌曲，通过皮特·西格（Pete Seeger）和伍迪·格思里（Woodie Guthrie）到鲍勃·迪伦（Bob Dylan），琼·贝兹（Joan Baez），再到布鲁斯·斯普林斯汀（Bruce Springsteen），再到愤怒机器乐队（Rage Against The Machine）。

他是一名在西方国家劳作的瑞典人，他为从事危险工作的贫困移民寻求正义，这个问题至今仍引起人们的共鸣。他因被指控谋杀盐湖城一名杂货店老板而被处决，这一事件一直引发争议，成为一个持久而有趣的谜团，也反映了人们对死刑的持续争论。

犹他州出版商吉布斯·M·史密斯 (Gibbs M. Smith) 曾在 1969 年撰写过希尔的传记，他表示，1915 年和 2015 年之间的相似之处，以及犹他州是否处决了一名无辜者的问题，让希尔的故事一直流传至今。

史密斯说，希尔“成为劳动人民反抗资本家寡头统治的斗争的象征”。

“他象征着那些敢于反抗不公正的人。他象征着那些没有任何实际权力的人，仅凭自己的智慧就能对抗那些有权有势的人。”

离开瑞典

监狱院子位于现在的盐湖城糖屋公园，距离瑞典耶夫勒很远，希尔于 1879 年在耶夫勒出生，原名乔尔·哈格伦德 (Joel Hägglund)。

他在这个小镇上学会了弹奏音乐和绘画，同时也在渡轮上为他的哥哥保罗工作，开始学习英语。在他们的父亲奥洛夫·哈格伦德（Olof Hägglund）于 1887 年去世后，他的孩子们辍学去工作以养家糊口。

9 岁时，乔尔在绳索工厂工作。他们的母亲，玛格丽塔·卡塔琳娜·哈格伦德（Margaretha Catharina Hägglund），于 1902 年去世。乔尔和保罗留下他们四个兄弟姐妹，像其他数百万满怀希望的人一样移民到了美国。当乔尔到达充满机遇的土地时，他在纽约市的一家酒吧找到了一份清洁吐痰盘的工作。感到失望后，他去了芝加哥，在那里因为他试图建立工会而被列入黑名单。

乔尔·哈格伦德（Joel Hägglund）或许就是从那时改名为约瑟夫·希尔斯特罗姆（Joseph Hillstrom）的。这样的话，他的新名字就不会出现在黑名单上了。

希尔斯特罗姆前往西部，在那里他做过码头工人、劳工、机械师和矿工。

1906 年地震期间，他在旧金山，之后前往美国西北部。1911 年，他在蒂华纳（Tijuana，墨西哥西北边境城市），与一群流动工人一起参加了墨西哥革命。1912 年，他在圣地亚哥参加了一场争取言论自由的斗争。但 1910 年是关键的一年。那一年，他似乎加入了世界产业工人联合会。

加入歌唱联盟

这个激进的工会与希尔非常契合。世界产业工人联盟（IWW），又称“世界产业工人联盟”（Wobblies），主要由移民组成，由颇具影响力的左翼激进分子领导。他们宣称的目标是让人民摆脱资本主义的剥削，建立一个工人拥有工厂、磨坊和矿山的新社会。

其成员集会组织罢工、怠工，有时甚至进行更具破坏性的破坏活动。另一种策略，在斯波坎和圣地亚哥等城市使用：世界产业工人联盟成员会前往各个城市进行言论自由抗议，然后被捕，直到监狱爆满、法院案件排满。

他们也是一个歌唱联盟，希尔斯特罗姆也是一名音乐家。他很快就开始为世界产业工人联合会（Wobblies）的同胞创作“反叛歌曲”。

And we’re going to find a way, boys. Shorter hours and better pay, boys. We’re going to win the day, boys, where the Fraser River flows.
孩子们，我们一定会找到办法的。缩短工时，提高工资，孩子们。孩子们，我们一定会赢得胜利，在弗雷泽河流经的地方。

世界产业工人联盟（IWW，简称“世界产联”。美国的工会组织）首次在 1911 年版的《小红歌集》（Little Red Songbook）中发表了他的一首歌曲。这首歌名为《传教士与奴隶》（The Preacher and the Slave），据说是乔·希尔（Joe Hill）而非约瑟夫·希尔斯特罗姆（Joseph Hillstrom）创作的。几个月后，《凯西·琼斯——工会工贼》（Casey Jones — the Union Scab）出版。

这些歌曲很快成为世界产业工人联盟（IWW）的圣歌，希尔也因此成为工会的知名人物。1912 年，希尔在圣地亚哥、旧金山、加拿大和圣佩德罗工作。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他为罢工的铁路建设工人创作了一首名为《弗雷泽河流经之处》的歌曲。

合唱以这句歌词结束：“孩子们，我们一定会找到办法的。孩子们，缩短工作时间，提高工资。孩子们，我们一定会赢得胜利，在弗雷泽河流经的地方。”

夏末未至，他回到了圣佩德罗，并被选为世界产业工人联盟（IWW）领导的码头工人罢工的书记。罢工失败后，世界产业工人联盟被列入黑名单，希尔最终因流浪罪名入狱 30 天。他认为这项指控是对他参与罢工的报复。

走进犹他州

希尔出狱后不久就前往犹他州，当时世界产业工人联盟成员刚刚在盐湖城市中心卷入了一场骚乱。世界产业工人联盟成员在西班牙福克峡谷铁路项目上对犹他州建筑公司发起罢工，并最终获胜。但几名罢工者在犹他州普罗沃与私人保安发生冲突后，最终被关进监狱。

1913 年 8 月 12 日，詹姆斯·F·摩根刚刚被释放，他去了盐湖城市中心的一个 IWW 集会。集会者首先唱起了“布洛克先生”（Mr. Block），这是一首由希尔创作的流行歌曲。

当摩根开始讲话时，一个曾在西班牙峡谷协助逮捕无政府工团主义者的男子带领人群发动了攻击。一名 IWW 成员拔出手枪开始射击，随后爆发了暴乱。攻击者在第二天的新闻报道中被誉为英雄，而无政府工团主义者在摩门教首府的声望达到了新的低点。

就在那时，希尔和他朋友奥托·阿佩尔奎斯特 (Otto Appelquist) 一起抵达了这里。希尔和阿佩尔奎斯特断断续续地和约翰·埃塞利厄斯（John Eselius）和埃德·埃塞利厄斯（Ed Eselius）夫妇在犹他州默里市住在一起。埃塞利厄斯兄弟认识希尔和阿佩尔奎斯特时，他们四个都是瑞典移民，当时都在圣佩德罗（San Pedro）工作。

默里所在的瑞典社区虽然贫困，但关系紧密，希尔是他们欢迎的新成员。82岁的罗杰·托尼森（Roger Tonnesen）还记得母亲讲述她兄弟与这位词曲作者的友谊。“我们会在家里举办聚会，”她告诉他，“乔·希尔会过来，带着他的吉他，他们一起唱歌，玩得很开心。”

希尔曾在帕克城的银王矿（Silver King Mine）工作过一段时间，该矿的所有者是前美国参议员、《盐湖城论坛报》（Salt Lake Tribune）老板托马斯·卡恩斯（Thomas Kearns）。1913 年底，他病倒了，在帕克城的矿工医院住了两周。阿佩尔奎斯特在奥格登的埃克尔斯（Eccles）钢铁厂找到了一份钢铁工人的工作。

无人问津

1914 年 1 月 10 日，有人向希尔胸部开枪。

“我在哪里受伤，为什么受伤，”他坚持说，“除了我自己，别人都不管。”那天晚上11点30分左右，他来到了位于默里的弗兰克·麦克休医生的家中诊所。他告诉医生，自己因为一个女人和朋友吵架，被朋友枪击中，并请医生保密。

在护理希尔期间，一把装在肩部枪套里的枪从他的衣服上掉了下来。

另一位医生亚瑟·伯德（Arthur Bird）看到麦克休的灯还亮着，便顺便过来了。周日凌晨 1 点左右，伯德开车送希尔回到了埃塞利厄斯家。

阿佩尔奎斯特和希尔在另一个房间里私下交谈，而埃塞利厄斯一家则为希尔准备了一张帆布床。随后，阿佩尔奎斯特宣布他要去找工作，然后就离开了。

几天后，警方对阿佩尔奎斯特的搜寻毫无结果，关于他余生的记录也寥寥无几。

希尔一直在埃塞利厄斯家休息，直到周二晚上警察赶到并逮捕了他。

希尔受伤的当晚，杂货店老板约翰·G·莫里森和他的十几岁的儿子阿林也遇害。晚上 10 点前，两名蒙面男子闯入他们位于盐湖城的商店，并向他们开枪。

但警方认为，阿林在死前曾枪杀过其中一名入侵者。当晚为希尔看病的医生中，有一位或两位都向警方提供了线索。

希尔被关进了盐湖城监狱。1 月 14 日（星期三）凌晨，13 岁的梅林·莫里森（Merlin Morrison）走进了他的牢房。

这名男孩当时和他的父亲、兄弟在商店里工作，他告诉警方和记者，希尔的体型与他所见过的一名杀手差不多。

罪名成立

不久之后，警方就发现希尔是世界产业工人联合会（Wobbly）的成员。而且，他可不是个普通的世界产业工人联合会成员。去年八月，在市中心闹得沸沸扬扬之前，他们唱的那首歌就是他写的。这家伙对世界产业工人联合会（IWW）来说可是个大人物。

希尔决定在一月份的初步听证会上为自己辩护，并被安排参加六月份的审判。

审判由法官 ML Ritchie 主持，希尔不再为自己辩护。他有两名律师，分别是 Earnest D. MacDougall 和 Frank B. Scott。

审判第一天，梅林·莫里森出庭作证。《盐湖城论坛报》报道称，如果希尔被定罪，将取决于男孩证词的力度。年轻的莫里森“肯定地宣称”希尔的“体型、身高、体形和头型”与杀害他父亲和兄弟的两名凶手之一很相似。

对希尔定罪和处决的批评者通常会提出这些问题：他没有动机，起诉几乎完全基于他当晚被枪杀的事实，没有可靠的证据证明他是凶手之一，而且他的律师不称职。

然而希尔仍然是个谜，因为他从未透露过不在场证明的细节，而这些信息可能会挽救他的生命。

希尔在 1 月的初步听证会上亲自辩护，并被下令接受审判。在 1914 年 6 月审判的第三天，他对律师——埃尔文·D·麦克道格尔和弗兰克·B·斯科特——的挫败感加剧，试图解雇他们。“约瑟夫·希尔斯特罗姆谋杀案审判中接连发生轰动事件，”《论坛报》报道。“希尔斯特罗姆在公开法庭上解雇了自己的律师 F.B.斯科特和 E.D.麦克道格尔，声称他们与地方检察官串通一气，他自己的辩护比他们做得更好。”

穆里斯·L·里奇法官允许陪审团留下，因为他最初询问了希尔，然后在希尔的持续反对下继续审理。最终，在休庭后，希尔同意斯科特和麦克道格尔可以继续留任。

另一个“轰动”事件是那天有两位女性进入法庭，她们的身份始终“笼罩在神秘之中”，辩护律师对此无法或不愿澄清，《论坛报》报道说。

其中一个是希尔达·埃里克森（Hilda Erickson），阿佩尔奎斯特的前未婚妻。许多人猜测她就是希尔被枪杀的幕后黑手。但当地记者询问时，他的律师表示他们不知道埃里克森是谁，并抱怨说当问及希尔时，他“像蛤蟆一样闭着嘴。”

另一位是弗吉尼亚·斯诺·斯蒂芬，她是已故摩门教领袖洛伦佐·斯诺的女儿。她是犹他大学的艺术教授，并在盐湖城的社交圈中颇有名望。她坚信希尔是无辜的。

斯蒂芬联系了久负盛名的劳工律师奥林·N·希尔顿法官，他是丹佛市多年代表工会成员处理重大案件的律师。他未能立即加入希尔的团队，但招募了当地律师索伦·X·克里斯滕森参加审判。希尔顿还同意处理如果需要的话的上诉。

希尔于 1914 年 6 月 27 日被判处一级谋杀罪。在 7 月 8 日的宣判中，他选择了枪决。

即刻赴死

再见，比尔，我像真正的叛逆者一样死去。不要浪费时间哀悼。组织起来。

希尔已成为国际新闻。世界产业工人联合会发起了一项写信活动，试图使他获释。来自世界各地的信件涌来，全国范围内举行了集会和抗议活动。

工会总部起草了决议并发送了请愿书。犹他州州长威廉·斯普雷（William Spry）听到了反对死刑的人的声音，以及一些威胁要杀死斯普雷如果希尔不被释放的人，还有少数称赞州长处理案件的人。

希尔也非常多产，撰写了在各个无政府工团主义出版物上发表的文章和歌曲。其中包括受他与美国无政府工团主义领袖伊丽莎白·格莱里-弗林友谊启发的歌曲《叛逆女孩》（Rebel Girl），以及后来寄给美国无政府工团主义领袖威廉·海伍德（William Haywood）的电报，这将成为他支持者的座右铭。

在执行前不久，他写道：“再见，比尔，我像一名真正的叛逆者一样死去。” “不要浪费时间哀悼。组织起来。”

希尔向犹他州最高法院的上诉失败；法官于 1915 年 7 月 3 日对他作出了不利判决。

希尔顿向犹他州赦免委员会请求减轻希尔的刑罚，但未能成功；委员会于 1915 年 9 月 18 日作出了不利于希尔的裁决。

在希尔被定于 10 月 1 日执行之前几个小时，总统伍德罗·威尔逊向斯普雷发了一封电报，要求推迟执行，以便瑞典大使有时间审查此案。

斯普雷不情愿地同意了。但当希尔的 36 岁生日后不久，禁令到期时，他拒绝了威尔逊的第二次请求，希尔被处以枪决，执行日期定于 1915 年 11 月 19 日。

《盐湖城先驱共和报》以红色粗体字宣称：“州长对威尔逊的呼吁置若罔闻；希尔斯特罗姆将于今晨被枪决。”

《盐湖城电讯报》的标题是：“斯普赖表示，世界产业工人联盟必须离开犹他州。”

当希尔被蒙着眼睛带进监狱院子时，他似乎在呼唤他邀请的朋友们。但监狱长拒绝让他们进去。

“我现在要走了，孩子们，”希尔说。但没有人回答。

警卫把他绑在椅子上。《先驱共和党人报》（The Herald-Republican）报道了他的最后的话：“执行吧，开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