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与噩梦:超现实主义电影的视觉语言

超现实主义电影的本质在于它挑战观众对现实及艺术本身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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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现实主义电影的本质在于它挑战观众对现实及艺术本身的感知。无论是《一条安达鲁狗》(Un Chien Andalou)令人震惊的影像《黄金时代》(L’Âge d’Or)对社会规范的尖锐批判,还是《迷魂记》(Spellbound)梦境片段的心理深度,超现实主义电影都邀请观众直面潜意识中的恐惧与欲望。通过拒绝逻辑呈现并拥抱非理性,这些电影对传统价值观和艺术惯例提出了有力的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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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主义电影在20世纪早期兴起,作为一种激进的艺术运动,它旨在拆解传统叙事方式并探索潜意识的深层。通过将挑衅性的影像与梦境般的叙事相融合,超现实主义电影人创作出颠覆传统视觉语言和社会规范的作品。

从左到右分别为《一条安达鲁狗》(Un Chien Andalou)、《黄金时代》(L’Âge d’Or)和《爱德华大夫》(Spellbound)的电影海报。

其中最具影响力的贡献者包括路易斯·布努埃尔(Luis Buñuel)和萨尔瓦多·达利(Salvador Dalí),他们的作品——包括《一条安达鲁狗》(1929)和《黄金时代》(1930)——重新定义了电影艺术的边界。此外,达利与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Alfred Hitchcock)在《爱德华大夫》(1945)梦境片段的合作,展示了超现实主义在主流电影中的适应性。这三部作品体现了超现实主义电影的创新与叛逆特质,并展示了其对艺术与文化的持久影响力。

《一条安达鲁狗》:超现实的震撼

布努埃尔与达利的《一条安达鲁狗》(1929)是超现实主义电影的奠基之作,其创作意图明确:颠覆叙事电影的惯例与视觉连贯性。布努埃尔将其称为“反电影”,旨在激发观众的不适与反思。影片开场便以剃刀划开女子眼睛的震撼镜头奠定了叛逆基调,这一动作既极端写实,又富含隐喻意义,有意打破观众的被动观看模式,质疑视觉作为电影语言核心的权威性,并迫使观众审视自身的解读框架。

《一条安达鲁狗》(法语:Un Chien Andalou),是一部法国16分钟的无声超现实主义短片,由西班牙导演路易斯·布努埃尔执导,路易斯·布努埃尔与著名艺术家萨尔瓦多·达利共同创作。这部超现实主义短片是先锋电影的里程碑之一,以其大胆的象征和无逻辑的情节挑战了观众的观影经验

影片拒绝传统叙事结构并非随意,而是深植于超现实主义原则,尤其是拥抱了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和梦的逻辑。布努埃尔与达利大量借鉴弗洛伊德关于潜意识的理论,探索禁忌欲望、被压抑的恐惧及梦境的潜在内容。例如,螞蟻从男子手中爬出的令人不安的影像,唤起了关于衰败、性与原始焦虑的联想,引发超越理性分析的直观反应。同样,女子腋下溶解成海胆的标志性画面打破观众期待,将日常身体形象转化为陌生、迷惑的存在。这些镜头体现了超现实主义“使熟悉变得陌生”的目标,从而挑战观众对现实的认知。影片中情色与暴力的交织进一步增强了心理与象征的复杂性。性欲与身体伤害互相纠缠,反映出吸引与排斥之间的张力。这种主题上的二元性最明显地体现在反复出现的肢解与穿透意象中,无论是剃眼、断手,还是片中反复出现的阳具符号。这些影像触及潜在的脆弱感、权力与压抑焦虑,体现了弗洛伊德所说的“被压抑的回归”。

《一条安达鲁狗》的魅力还在于其拒绝提供明确意义或结局。布努埃尔与达利系统性地避免创作可逻辑衔接的场景,放弃因果关系,而采用类似梦境的不连续联想。因此,影片抗拒解读,使观众处于持续的不确定状态。这种刻意模糊与安德烈·布勒东(André Breton)所说的对理性的反叛一致,体现了一种解放心灵、挣脱逻辑与社会规范束缚的艺术行为。尽管结构混乱、内容震撼,《一条安达鲁狗》仍是前卫电影的标杆,其影响超越了初次放映时的褒贬不一,将其定位为对电影惯例及当时文化假设的开创性批判。通过打破观众预期、审视电影呈现权力,《一条安达鲁狗》不仅体现了超现实主义精神,也挑战了电影作为艺术形式的边界。

《黄金时代》:丑闻与颠覆

在《一条安达鲁狗》挑衅性的基础上,布努埃尔与达利于1930年再度合作,创作了《黄金时代》,一部加深对社会规范冲击的长片。《一条安达鲁狗》抽象探索潜意识的欲望与恐惧,而《黄金时代》将焦点指向资产阶级虚伪、宗教正统与压抑的社会结构。结果是一部既震惊当时观众,也拓展了电影作为颠覆工具可能性的影片。

《黄金时代》 ( 法语 : L’Âge d’or),这部电影讲述了现代生活的疯狂、 资产阶级社会性观念的虚伪以及天主教会的价值体系 。 剧本由布努埃尔和萨尔瓦多达利创作。影片的第一个场景是一部关于蝎子的纪录片。之后,影片变成了一系列小插曲 ,讲述了一对情侣试图圆满他们的浪漫关系,却不断受到家庭、教会和社会的资产阶级价值观和性道德的阻挠。这张海报是1970s 重新发行的海报

影片开场即表明其彻底脱离传统电影的意图,以一段关于蝎子的伪纪录片开始——似乎无关紧要,却为其片段化、非线性叙事定下基调。表面故事围绕一对恋人展开,他们受到社会与宗教约束,但这一薄弱的叙事线不断被超现实的短片与支离破碎的镜头打断。叙事上的破碎并非形式实验,而是有意制造迷惑,让观众以智力与情感参与电影,而非被动接受。

男主人公作为一个超现实主义的“普通人”,试图将自己从各种道德观念中解放出来

与无声前作不同,《黄金时代》引入声音,但使用方式远非传统。台词稀少且往往断裂,更像扰乱元素而非叙事工具。这种声音使用增强了影片的超现实感,制造出时间、空间与逻辑崩解的碎片化现实。布努埃尔将这种听觉不协和与视觉挑衅结合,例如宴会场景——一个“高雅”聚会逐渐陷入混乱,宾客行为荒诞,讽刺资产阶级礼仪。这些荒诞场景揭示了社会尊严表象下隐藏的虚伪与原始本能。最具争议的是影片对宗教机构的直接批判。高潮段落向《索多玛120日》的马尔基·德·萨德致敬。这种神圣与亵渎的混合立刻引发愤怒,多国禁映。《黄金时代》在先锋电影史上依然具有里程碑意义,其直面社会禁忌、敢于挑衅与冒犯,彰显了电影作为艺术形式的激进潜力。

《爱德华大夫》梦境片段:达利的视觉创意

达利与希区柯克在《爱德华大夫》(1945)梦境片段的合作,是超现实主义前卫感渗透好莱坞的历史时刻。负责呈现主人公潜意识,达利将其标志性视觉风格引入心理惊悚片,与精神分析语言深度结合。这次合作不仅提升了《爱德华大夫》的叙事复杂性,也展示了超现实主义原则如何适应主流电影而不失挑衅性。达利的创作直接震撼人心——他没有依赖软焦或模糊象征,而是采用超写实美学,使片段呈现强烈的感官冲击。他设计了巨大的空白扑克牌、扭曲的景观、浮现的人物、全视之眼及畸形的轮子,精准呈现主人公在面对被压抑记忆时的心理崩解。

这一合作体现了希区柯克对记忆与压抑机制的迷恋。《爱德华大夫》的叙事围绕精神分析展开,正契合达利关注潜意识的超现实主义焦点。梦境片段成为核心叙事手段,提供线索最终揭开影片悬疑。达利的超现实影像在多层面发挥作用,既展现主人公内心冲突,也象征性评论感知脆弱与现实不稳定。

尽管片段因制片方担忧节奏而被剪短,但即便如此,达利的作品仍保有震撼力。他前卫美学与影片其他常规元素的强烈对比,使观众产生深刻迷惑感,映射主人公心理动荡。该片段也架起了两个艺术领域的桥梁:超现实主义的颠覆精神与好莱坞的商业要求。与早期作品旨在震撼观众不同,达利在《爱德华大夫》中展示了超现实影像融入叙事框架的能力。

超现实主义电影的遗产

布努埃尔与达利的作品体现了超现实主义电影挑战观念、引发思考的持久力量。《一条安达鲁狗》和《黄金时代》通过激进的影像和对社会规范的无礼批评解构传统叙事,而《爱德华大夫》的梦境片段则展示了超现实主义在商业电影中的潜力。三者共同体现了超现实主义艺术的变革能力,将愉悦与反叛融合,创造出超越时代的视觉语言。其核心在于,超现实主义电影迫使观众直面潜意识,拆解支撑艺术与社会的稳定与理性假象。这些震撼的影像、碎片化叙事以及象征深度超越了视觉表面效果,促使观众直面自身的恐惧、欲望及文化假设。

未来的想象与物体(作品集)© 萨尔瓦多·达利 1975

Source: Bob Dylan on The Fugs – CIA 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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