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套到大师:库布里克早期临时演员经历如何塑造了他的电影眼光

这是19岁的库布里克,一个电影的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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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能买到的梦 Dreams That Money Can Bu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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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Y TAKEAWAYS 要点

斯坦利·库布里克早期作为临时演员、摄影师与影迷的经历,为他后来的电影眼光和创作方法奠定了基础。他在《钱能买到的梦》(Dreams That Money Can Buy) 中的短暂银幕亮相,使他得以:近距离观察导演与演员的互动,初步理解表演与镜头语言;接触独立、低成本、先锋艺术电影制作模式,脱离传统制片厂体系;从视觉与叙事的实验性影像中获得启发,形成后续影片中超现实、心理化场景的创作灵感;与当代艺术家、音乐家和演员建立联系,为未来电影实践积累人脉和视野。简而言之,这段早期经历让库布里克在影像感知、实验精神和艺术触觉上提前“训练”,成为他日后电影创新与风格独特的重要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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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布朗克斯的库布里克(Stanley Kubrick)在少年时期被视为一个害羞、笨拙的孩子,但他始终是个狂热的电影观众,经常逃课去当地影院观看双片连映。

在《LOOK》杂志做摄影师的库布里克

在《Look》杂志工作期间,他几乎尝试观看1940年代末至1950年代初在纽约上映的所有电影。为了准备他最初的电影尝试,他开始研读普多夫金(Pudovkin)的电影技巧著作,以及斯坦尼斯拉夫斯基(Stanislavsky)关于演员工作的理论。然而,在1950年代初他着手独立的自学电影实践之前,年轻的斯坦利·库布里克于1947年在一部开创性的实验长片《钱能买到的梦》(Dreams That Money Can Buy)中作为临时演员出镜,这部影片由汉斯·李希特(Hans Richter,1943–1947年间开发、制作并导演)完成,其表演毫不起眼。

曼·雷编剧的梦境3

李希特的彩色幻想片通过与20世纪多位艺术大师的合作呈现出一部由多个片段构成的作品:其中包括马克斯·恩斯特(Max Ernst)、曼·雷(Man Ray)、马塞尔·杜尚(Marcel Duchamp)、费尔南·莱热(Fernand Léger)、亚历山大·考尔德(Alexander Calder),配乐则由约翰·凯奇(John Cage)和达律斯·米约(Darius Milhaud)等先锋音乐家创作。

影片在纽约及周边实地拍摄,由佩吉·古根海姆(Peggy Guggenheim)部分资助。全片在七个相互交织的梦境片段中,刻意凸显了“心理学”的主题(Northwest Film Forum 2014)。虽然19岁的斯坦利·库布里克在片中的出现极为短暂(且身旁坐着他未来的第一任妻子托巴·梅茨〔Toba Metz〕),但摄影少年在这一语境中的影像既令人惊讶又颇具启示性:惊讶之处在于,直到今天,这一镜头一直未被研究者和传记作者注意到;启示性在于,它或许预示了对库布里克后来生活与作品产生的潜在影响。例如,就像他早年作为影迷接触到的一些影像片段对他有明显影响(如1921年《幽灵马车》(The Phantom Carriage)中的“父亲持斧砍杀”场景),在《梦境2:拥有预制心脏的女孩》中,裸露和被拆解的人体模特的呈现方式,预示了库布里克1955年影片《杀手之吻》(Killer’s Kiss)中仓库人体模特间的最终决斗场景的超现实氛围。

《The Phantom Carriage》(中文译名《幽灵马车》)是1921年上映的瑞典无声电影,由维克多·斯约斯特洛姆执导,改编自诺贝尔奖得主塞尔玛·拉格洛夫的短篇小说。影片以新年夜为背景,讲述死神挑选罪孽深重之人驾驶幽灵马车的故事,通过流浪汉与修女的互动展现救赎主题。

《杀手之吻》 是一部 1955 年美国独立制作的黑色犯罪电影 , 由斯坦利·库布里克执导,库布里克和霍华德·萨克勒编剧。这是库布里克继 1953 年处女作《 恐惧与欲望》 之后执导的第二部剧情片。影片由杰米·史密斯 、 艾琳·凯恩和弗兰克·西尔维拉主演。影片讲述了职业生涯即将结束的 29 岁纽约中量级拳击手戴维·戈登 ( 杰米·史密斯饰 ) 以及他与邻居、 出租车舞女格洛丽亚·普莱斯 ( 艾琳·凯恩饰 ) 以及她暴力雇主文森特·拉帕洛 ( 弗兰克·西尔维拉饰 ) 的关系。

《杀手之吻》(Killer’s Kiss)中仓库人体模特间的最终决斗场景

在《梦境3:露丝、玫瑰与左轮手枪》(Dream 3: Ruth, Roses and Revolvers)中,短暂捕捉到库布里克与梅茨的身影,同时也出现了库布里克未来的第二任妻子鲁思·索博特卡(Ruth Sobotka),她正是片名所指的女主角和联合主演。该段由曼·雷构思与撰写,由李希特实现并署名导演、制片与美术设计。场景描绘了一对衣着考究的年轻夫妇(索博特卡与亚瑟·西摩〔Arthur Seymour〕)在郊区的地下影院观看电影。库布里克与梅茨在观众中出现,被安排坐在第二排木椅上。镜头在一位魅力四射的女主持(伊芙琳·豪斯曼〔Evelyn Hausman〕)与观众之间切换,她站在银幕前介绍电影。此时库布里克第一次被切到画面中,位于画面中央偏后,穿着浅棕色夹克、戴着浅色镜片眼镜。第二个镜头则是从主持人肩后拍摄,库布里克再次出现在画面中央,但这次没有戴眼镜,他与其他观众一同鼓掌,然后伸手进入夹克口袋。梅茨在画面左侧与他并肩而坐。最后一个清晰显示库布里克(但没有梅茨)的镜头是他出现在画面左下前景,模仿银幕上一位未署名角色(实际上是剧本作者曼·雷本人客串)的动作,和大多数临时演员观众一起做出相同反应。虽然库布里克在片中作为一个匿名群众演员的表演毫无特色,但这无疑让他对导演与表演有了初步的体会,并且接触到独立低成本的当代电影制作方式,脱离了传统制片厂体系。

虽然该片拍摄时距库布里克搬入格林威治村与梅茨同居尚有数月,但当时作为《Look》杂志摄影师的他,已在任务中结识了不少美国与国际的艺术家、演员与名流。到1948年底,库布里克也已下定决心超越静态摄影,他对一位记者表示自己“对电影摄影非常认真,而且正准备开始拍摄一部由自己和几个朋友共同编写并出资的有声作品”(Stagg 1948)。这篇报道刊出时,距离他开始拍摄处女作、35毫米短纪录片《拳击之日》(Day of the Fight,1951年上映)尚有18个月。

在半个世纪的电影生涯中,库布里克唯一一次被记录下的另一段“表演”是1997年他为美国导演工会(DGA)颁发的大卫·格里菲斯(D.W. Griffith)终身成就奖所录制的获奖感言。那时他正在拍摄《大开眼戒》(Eyes Wide Shut),因此未能亲自出席颁奖典礼。无论如何,他几乎肯定不会为领奖而返回北美。

1997年他为美国导演工会(DGA)颁发的大卫·格里菲斯(D.W. Griffith)终身成就奖录制感言

这段预先录制的视频中,库布里克身着深色夹克、蓝色扣领衬衫、不系领带,中近景出镜。他头发大多仍为黑色,稍有谢顶,胡须灰白浓密,整体形象带着“犹太拉比”的气质。(拉比(Rabbi),是犹太人中的一个特别阶层,是老师也是智者的象征,指接受过正规犹太教育,系统学习过《塔纳赫》、《塔木德》等犹太教(Judaism)经典,担任犹太人社团或犹太教教会精神领袖或在犹太经学院中传授犹太教教义者,主要为有学问的学者。)

他直视镜头,用一个长镜头完成三分钟的发言。尽管眼皮下垂,但双眼炯炯有神,黑色瞳孔部分被圆形金属框眼镜遮住。可能因为单一的主光照射,他惯常的黑眼圈并未显现。虽然他的姿态显得刻意与僵硬,但整体效果仍然冷静而稳重。妻子克里斯蒂安娜(Christiane)回忆时笑着摇头,说他看上去“就像吞下了一根扫帚棍……全身僵硬……而且总是笑场[…]他当时紧张极了”。

由于视频是由库布里克自己导演拍摄,他看完回放后,克里斯蒂安娜与助手莱昂·维塔利(Leon Vitali)调侃地“取笑”他,因为他一遍遍重拍,直到时间耗尽才决定送出。当库布里克看到视频在电视上播出时,他对自己的表现感到十分羞愧,把头埋进臂弯。

然而,在屏幕上,他的语气平和,表达克制。他为未能亲临典礼致歉,并说在颁奖典礼进行时,“我大概正开车前往片场的路上。”他轻微地从右向左移动身体,透露出不安,并抬起右手调整眼镜,可能是为了更好地阅读屏幕外的讲稿。

也许出于谦逊,他的简短独白首先强调了一位朋友史蒂芬·斯皮尔伯格(Stephen Spielberg)的“深刻”观察,提到“导演电影最困难和最具挑战性的事”。同样,库布里克用演讲的大部分篇幅来赞颂格里菲斯(Griffith)的成就,并将其戏剧性的兴衰当作“警示故事”,但他也注入了自己特有的讽刺与冷幽默。他独创性地以“伊卡洛斯神话”来比喻格里菲斯,展示出艺术独到视角。与其说“不要飞得太高”这种传统的道德训诫,他反倒调侃道:“别管蜡和羽毛了,把翅膀做得更好才是关键”——这种说法既颠覆了世俗常识,也挑战了电影行业的惯例,正如库布里克自己著称的反叛与独创精神。

如今,由于《大开眼戒》拍摄期间没有任何库布里克导演现场的幕后影像,这段DGA获奖感言视频成了他留存下来的自传式“绝笔”。因此,当他“谦卑”地感谢导演工会颁奖时,他最后以赞扬格里菲斯的伟大成就作结,指出:“无论格里菲斯此前的历史如何,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他为我们留下了令人鼓舞而引人深思的遗产。”

回顾起来,这份坚定的宣言与结束语,也同样可以被视为库布里克自己的、低调而自觉的墓志铭。

Source: The Kubrick Legacy – As a perform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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