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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能买到的梦》(Dreams That Money Can Buy, 1947) 是一部达达主义的拼贴式电影,一部鲜为人知却充满超现实主义与实验元素的杰作。影片由佩吉·古根海姆 (Peggy Guggenheim) 出品,由德国先锋画家、达达电影理论家 汉斯·李希特 (Hans Richter) 执导。他邀请了包括 马克斯·恩斯特 (Max Ernst)、曼·雷 (Man Ray)、马塞尔·杜尚 (Marcel Duchamp)、亚历山大·考尔德 (Alexander Calder)、费尔南·莱热 (Fernand Léger) 在内的艺术家,以及作曲家 约翰·凯奇 (John Cage) 和 达律斯·米约 (Darius Milhaud) 等音乐家共同参与创作。每位世界级艺术家都与作曲家合作,完成了影片中的七个梦境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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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
个人都做梦。每个人都会旅行,有时进入那些奇异之地,在那里等待着他的是奇异的美、奇异的智慧、奇异的冒险与奇异的爱。
这几句话,便是1947年实验电影 《钱能买到的梦》(Dreams That Money Can Buy) 的开篇。影片的导演 汉斯·李希特 (Hans Richter) 是画家、平面艺术家、先锋艺术家、实验电影的先驱,同时也是达达运动中极富活力的一员。李希特的这部彩色长片,是超现实主义电影史上的关键之作。影片诞生的年代,欧洲的艺术运动正被战争所冲击,而在美国,却获得了一次短暂的复兴。


片头剧照。汉斯·李希特执导,1947 年。
尽管影片预算有限,但其制作水准却远高于预期,因为李希特成功邀请到了 马克斯·恩斯特 (Max Ernst)、曼·雷 (Man Ray)、马塞尔·杜尚 (Marcel Duchamp)、亚历山大·考尔德 (Alexander Calder)、费尔南·莱热 (Fernand Léger) 等艺术家,以及音乐家 约翰·凯奇 (John Cage) 和 达律斯·米约 (Darius Milhaud) 的参与。
梦与现实交织的故事

剧照,主人公乔眼中浮现的女孩
影片的故事一方面看似平凡现实,另一方面其语言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梦境体验。影片主人公 乔 (Joe) 是一位普通男子,他刚租下一间房,却发现自己拥有一种超能力:只要凝视别人的眼睛,就能看到他们内心的内容。于是,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开起了一门生意,为那些焦虑或神经质的客户量身定制梦境。影片中的七段超现实梦境,皆由著名的先锋与超现实主义艺术家创作,每一段都充满创造性与不可预测性:有的描绘人物,有的使用铁丝玩具,还有的仅仅是抽象影像,不再遵循任何逻辑。
《欲望》(Desire) —— 马克斯·恩斯特 (Max Ernst)
第一段由马克斯·恩斯特 (Max Ernst) 导演,他本人也在其中出演。一对夫妇——A先生和A太太——走进乔的候客室,他们各自都想要一个梦。乔让A太太暂时离开房间,在为A先生挑选梦境时,依据他的兴趣创造了一个。

《钱能买到的梦》(Dreams That Money Can Buy, 1947) 剧照:吞下金色小球的女人,《欲望》片段。
在这段名为《欲望》(Desire) 的梦境中,画面先是树叶飘落在红色幕布旁,随后变成一位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子,睡在红色帷幕环绕的床上。红幕的布置令人联想起著名的 卡拉瓦乔 (Caravaggio) 绘画。一颗小小的金色球体随着她的呼吸起伏,逐渐滑入她的口中。接着,床边出现了铁栏,栏后是一位偷窥的男子,注视着这位沉睡的女子。床边还有一部电话掉落在地,释放出雾气,将整张床笼罩其中。

之后,一个身穿正式服装、被称为“总统 (Le President)”的男子(由 马克斯·恩斯特 (Max Ernst) 扮演)将一对年轻男女从床下拉出。偷窥者见状进入卧室,他抱起女子,与她一同离开,走向一条雾气弥漫的地下走廊。偷窥者随后在落叶遍布的地板上玩骰子,而“总统”取代他的位置,开始偷窥。梦境最终以一位女性的旁白收尾:“谁愿意跟随我,躲进我温暖的白色长裙里?”最后三个词被重复了数次。此时画面定格在女子抛接那颗金色小球的镜头上,同时还闪现了马克斯·恩斯特 (Max Ernst) 的著名绘画 《新娘的更衣》(The Robing of the Bride, 1940) 的片段(现藏于威尼斯的 佩吉·古根海姆收藏馆 (Peggy Guggenheim Collection, Venice))。

马克斯·恩斯特作品《The Robing of the Bride》,1940 年,于意大利威尼斯佩姬·古根海姆馆藏。
2. 《预制心的女孩》(The Girl with the Prefabricated Heart) —— 费尔南·莱热 (Fernand Léger)
在A先生离开房间后,一位穿着套装、戴着眼镜与贝雷帽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她试图劝说乔加入各种社会运动,时而劝说、时而调情、时而哭泣,最后离开又再次返回。乔摘下她的眼镜,两人几乎要接吻之际,画面被烟雾充满,音乐响起。

马克斯·恩斯特作品《The Robing of the Bride》,1940 年,于意大利威尼斯佩姬·古根海姆馆藏。
梦境由此展开:光头裸体或戴假发、穿服装的人体模特在音乐节奏中起舞。突然,一个身穿西装的男性模特出现,试图用鲜花与珠宝勾引“健康女子”,但被拒绝。最后,男模特被斩首,而女子则身着婚纱骑动感单车。梦境结束,回到现实,年轻女子吻了乔,然后离开。
3. 《露丝、玫瑰与左轮手枪》(Ruth, Roses and Revolvers) —— 曼·雷 (Man Ray)
当年轻女子离开后,A太太走进乔的房间,第三段梦境开始。乔给她看一张年轻情侣的照片,这立刻勾起了A太太对自己年轻时无忧岁月的回忆。于是她进入梦境,看到那对年轻情侣,男子正读着一本名为 《露丝、玫瑰与左轮手枪》(Ruth, Roses and Revolvers) 的书。
随后,情侣与一群人参加电影放映。银幕上的男子做出各种姿势与手势,观众们也逐一模仿。这些动作隐约让人联想到 奥古斯特·罗丹 (Auguste Rodin) 的雕塑《思想者》(The Thinker)。放映结束后,情侣离开,看到树下有一本书。男子捡起书,翻转后画面出现 曼·雷 (Man Ray) 的照片,接着与一队负伤士兵的影像交织在一起。

剧照,观众重复着屏幕上男人的各种姿势和手势, 露丝、玫瑰和左轮手枪场景
4. 《圆盘》(Discs) —— 马塞尔·杜尚 (Marcel Duchamp)
当A太太带着照片离开时,门外的等待人群骚动起来。突然,一个黑帮分子闯进乔的办公室,他想要一个能帮助自己在赛马中获胜的梦。乔望进他的眼睛,看到的是 马塞尔·杜尚 (Marcel Duchamp) 创作的旋转圆盘 —— “旋转浮雕 (Rotoreliefs)”。
杜尚和 曼·雷 (Man Ray) 曾在短片 《贫血电影》(Anémic Cinema) 中拍摄过早期的旋转圆盘实验。二维的旋转浮雕,是杜尚探索光学幻觉与机械艺术的后续作品。

在梦境中,出现了一名下楼的裸体女性,这是对杜尚1912年的名作 《下楼的裸女》(Nude Descending a Staircase, No. 2) 的直接引用。

马塞尔·杜尚, 《下楼梯的裸女(2 号)》 Nude Descending a Staircase (No. 2) ,1912 年,费城艺术博物馆,宾夕法尼亚州费城,美国。

《圆盘》梦境中,裸体女人走下楼梯。
梦境结束后,黑帮分子不满意,还用枪抢劫了乔。随后一名警察走进来,要求他出示枪证。黑帮分子拿出执照后被放行,临走时打晕了乔。
5 & 6. 《马戏团》(Circus) 与 《芭蕾》(Ballet) —— 亚历山大·考尔德 (Alexander Calder)

剧照 ,一位盲人老人(亚历山大·考尔德饰)由一个小女孩陪同进入乔的办公室,《芭蕾舞和马戏团》场景
接着,一位盲眼老人(由 亚历山大·考尔德 (Alexander Calder) 自己出演)与一个小女孩走进房间。小女孩玩弄手中的小球,球渐渐变为考尔德标志性的 悬挂式雕塑 (Mobiles),在屏幕上以原色不断旋转,与非洲面具交替出现。

剧照,亚历山大·考尔德的动态雕塑, 《芭蕾舞》中的场景

亚历山大·考尔德, 《Maripose》 ,1960 年,私人收藏。
乔恢复意识回到房间。老人却提出要“卖”梦给他,并当场用铁丝变幻出马戏团人物。随即,画面进入一个栩栩如生的马戏世界,铁丝小人开始表演。乔购买了这个梦。考尔德的马戏人物与悬挂雕塑,正是其艺术作品的重要组成部分。

亚历山大·考尔德的马戏团人物, 马戏团场景
7. 《纳西瑟斯》(Narcissus) —— 汉斯·李希特 (Hans Richter)

剧照 ,乔的眼睛映照在蓝色扑克筹码中, 这是《水仙花》的场景
最后一段梦境名为《纳西瑟斯》(Narcissus)。乔开门时发现,等候的下一个顾客竟是“自己”,冻结在冰块中。他重新进入房间,拾起小女孩遗落的蓝色筹码,进入了自己的梦境。

剧照,乔和他的朋友们围坐在桌边玩扑克牌,脸色发青,这是《水仙花》的场景
在梦中,乔与朋友们围桌打牌,伸手去拿酒杯时,杯子却爆裂开来。桌上的液体中映出他自己的倒影,他的皮肤随即变成蓝色。朋友们惊恐离开,房间里的家具开始复活并逼近他。


乔站在通往四个不同方向的梯子前。
乔随后跟随一根蓝色绳索来到室外,遇见三个人,他们逐渐变成通向四个方向的梯子。乔选择其中一架攀爬,进入云端,却发现梯级逐渐消失。他绝望地抓住一扇窗,爬进房间。里面一位女子躺在吊床上,递给他樱桃与匕首。乔亲吻了她,却又犹豫是否要割断她的喉咙,最后转而割断了那根蓝色绳索。绳索流出鲜血,乔再次逃回扑克牌室。

剧照,一位妇女斜倚在吊床上,递给乔一碗樱桃和一把刀。
此时朋友们已化为燃烧的鸟笼。他抱起一尊古典男性半身像(可能是狄俄尼索斯),试图从窗外绳索逃离,但那位女子却用刀割断绳索。乔与雕像坠落,化作彩色墨水滴落在破碎的雕像上。

尽管影片诞生于1947年,但 《钱能买到的梦》(Dreams That Money Can Buy) 在视觉与叙事上都超越了时代。影片充满超现实画面、疯狂的意识流和常常难以理解的对白,它并非轻松的观影体验,却无疑拓展了电影的边界。它是一部必须亲身体验的作品,不仅是艺术爱好者的必看之作。
Source: Dreams That Money Can Buy: Crazy Visions by 6 Dadaist Artis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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