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悖论在于,它既唤醒内心的挫折感,又带来满足感。●精神分析学家亚当·菲利普斯指出,坠入爱河的过程涉及对童年挫折的重新唤醒,以及对缺失的渴望。●我们爱上的人往往是我们幻想中的伴侣,既熟悉又陌生。●真正的思念感只有在遇见对方后才能体会到,爱情的体验是对无意识中沮丧情感的定位和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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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丽安・里奇(Adrienne Rich,美国女诗人)在思考爱情如何去伪存真时写道:“一段值得尊重的人类关系 —— 也就是两个人有权使用’爱’这个字的关系——是一个过程,微妙而激烈,往往让参与其中的两个人都感到恐惧,这是一个去伪存真的过程。”

艾德丽安・里奇
艾德丽安·里奇(Adrienne Rich)是一位在20世纪下半叶极具影响力的美国诗人、散文家和女权主义者。她以其深入探讨女性和同性恋者的压迫问题而闻名于世。里奇的诗歌和散文作品经常批判女性主义身份的僵化形式,并赞扬她所称的“女同性恋连续体”(lesbian continuum) 只要性别关系中还存在权力的不对称,女性之间的纽带即使存在,也与男人之间的纽带不可同日而语。”,这是一种女性团结和创造力的延续,影响并充实了女性的生活。
然而,爱情的二重性——刺激与恐惧、渴望与失望、期待与失落——的相互作用,也使爱情充满了力量和矛盾。其中一个事实是,我们通往这种相互去伪存真的道路必须经过一个必要的虚构:我们爱上的不仅仅是一个完全外在真实存在的人,而是幻想这个人如何填补我们内心生活的缺失。
精神分析学家亚当-菲利普斯(Adam Phillips)在《Missing Out: in Praise of Unlived Life》(缺憾:赞美未曾度过的人生)一书中,以罕见的清晰和优雅阐述了这一核心悖论。他说,人类最大的幻想是那些“未曾度过的人生”(unlived life)——那些我们觉得自己应该,或者本来可以拥有,却因为种种原因错过的人生。这种悖论在我们如何看待从未有过的爱情时表现得最为明显。“逃离的那个人”意味着逃离了失败概率中的一种可能性,如果结果不同,“逃离”的那个人有可能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但菲利普斯认为,这种逃离也可以转向一个更大的问题,它影响着我们对生活方方面面的思考,当我们从当前位置的固定视角去回望没有走过的路时,也许最为明显:
我们总是被自己的潜能神话所困扰,幻想着自己能成为什么样的人,能做什么样的事……我们与自己未能成为的人共同生活。我们的生活成了一首挽歌,歌颂未被满足的需求和牺牲的愿望,歌颂被拒绝的可能性,歌颂未走的路。潜能的神话会让我们的生活永远充满挫折、持续不断的失落、持续不断的愤怒,有时甚至是持续不断的愤怒。我们通过想象自己的生活,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愉悦,从而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可以忍受;
然而,这些令人信服的幻想生活——可以说是更彻底满足的生活 —— 是一种自我治疗。我们的解决方案告诉我们问题所在;我们的幻想生活不是 —— 或者说不一定是 —— 现实生活的替代品或避难所,而是现实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没有什么比生活与非生活之间的关系更模糊的了。例如,一对夫妇总是有意无意地与他们伴侣的非现实生活发生着关系;他们最初的关系是他们假定的潜在自我之间的关系。因此,我们可能需要把自己想象成总是过着双重生活的人,一种是我们希望的生活,另一种是我们实践的生活;一种是从未发生过的生活,另一种是不断发生的生活。

《Missing Out: in Praise of Unlived Life》书籍封面
所有爱情故事都是关于挫折的故事。坠入爱河,就是唤醒了你未知的挫折——童年的挫折,以及自我治愈的挫折。你渴望一个人,感觉被剥夺了什么,然后爱情似乎就出现了。这种体验重新唤起了强烈的挫败感和满足感。奇怪的是,你仿佛在等待一个人,却直到对方出现才知道是谁。无论你是否意识到生活中的缺失,遇到你想要的人时,你都会恍然大悟。这是一种爱的投射,一种通过幻想和而达成的自我疗愈。

精神分析角度对这个爱情故事的补充是:你爱上的人确实是你梦中的伴侣。在遇见他们之前,你就已经幻想过他们了。他们并非凭空出现 —— 事实上,没有什么是凭空出现的 —— 而是源于你先前的经历,既真实又理想化。你之所以能如此肯定地认出他们,是因为在某种程度上,你已经”认识”他们了。你一直在期待着他们,所以感觉好像已相识多年;但同时,他们对你来说又很陌生。他们是一种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种熟悉与陌生、幻想与现实的二元性反映在存在与缺失之间的微妙关系中,每个深陷爱河的人都深有体会 —— 渴望有一个爱人的同时,又因无人爱恋而感到痛苦。菲利普斯如是写道:
无论你多么渴望、希冀或梦想遇到你的心中的那个人,只有当你真正遇见他们时,你才会生出想念。似乎你需要首先感知到某物的存在,才能进而感受到它的缺失。在他们出现之前,你可能已经怀有一种渴望,但只有亲眼见到他们,你才能真正体会到他们不在身边时的失落感。坠入爱河、找到激情,都是在试图定位、描绘和表现你无意识中感到沮丧的事物。
Source: Why We Fall in Love? The Romantic Paradox of Psychology and Why Frustration is a Necessary Condition for Satisfa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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